【我苏网】南通海门: 白发浪潮里,青春正飞扬!海门养老产业迎来一批“90后”“00后”
发布日期: 2026-11-20 14:18   来源:我苏网    浏览次数:    字号:【 大 中 小 】


上午9点,海门芳华护理院活动室里,22岁的李琦正带着爷爷奶奶们做手指操。她笑得灿烂,动作夸张,像个幼儿园老师。事实上她差一点就成了幼儿园老师——职业高中时读幼师,大学拐了个弯,扎进了“智慧养老”这个当时还鲜有人问津的专业。

“看新闻说老龄化越来越严重,以后在护理院工作应该不错。”李琦说。

这一“不错”,就把自己变成了老人们口中的“亲孙女”。

在芳华护理院,李琦不是个例。护士黄天玲干了六年,康复治疗师施春晓从业六年,护理主管徐榕泽从卫校毕业就入了行,1996年出生的张佳丽从上海中信银行大堂经理转身,回到乡镇敬老院。这群“90后”“00后”散落在护理院各岗位,照护着一群老人。

放眼全国,这样的场景正在越来越多养老机构里发生,但还远远不够。民政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我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2亿,持证养老护理员仅约50万人,潜在需求超1000万人,缺口普遍估计在500万人以上。更值得关注的是结构:30岁以下青年从业者占比不足2%,新入职养老护理员流失率高达40%至50%。

一面是汹涌的白发浪潮,一面是留不住的青春身影。芳华护理院里的这群年轻人,恰好处在这个结构性矛盾的交汇点上。他们为什么来?又凭什么留下?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会有的”

李琦的工作里有一块内容,同龄人听了多半会愣一下——安宁疗护。

她面试时的岗位名称是“安宁疗护和心理精神专员”。说白了,就是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走完最后一程。

“你不怕吗?”记者问她。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李琦答得平静,“有些老人害怕、恐惧死亡,我们就多陪陪他,聊一些他们以前喜欢的、开心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描述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但一个22岁的姑娘,本可以离“死亡”这个词很远。

黄天玲记得一次抢救。查房时发现一长期卧床的老爷爷呼吸困难、生命垂危,她判断是痰卡住了呼吸道。翻身、拍痰、清理呼吸道,血氧直线下降,一群人围着,心提到了嗓子眼。二十多分钟后,爷爷转危为安。“事后看着爷爷安然无恙,觉得特别欣慰。”

施春晓记得另一个名字:施亚芳。一名中风后入院的老人,原本能打牌、能自理,突然倒下后情绪低落,对康复将信将疑。施春晓给她做评定、讲案例,带着她做站床、走平衡杠、做手法。一个月后,老人看到了自己的进步;三个月后,她走着出了院。

“通过这个案例,我觉得这段时间的付出,包括跟她的一些交流,都是很有意义的。”施春晓说这话时语速不快,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笃定。

这种笃定,恰是养老行业最稀缺的东西。一项针对高职养老专业毕业生的研究发现,从业者的职业生命历程存在清晰的“震荡徘徊期”,大致在入职后七到十八个月之间,个体普遍处于“留”与“流”的临界状态。而一旦跨越这个阶段进入“成长蜕变期”,留职意愿与发展动力会显著增强。施春晓的六年,黄天玲的六年,都跨越了那道坎。

“他们可八卦了”

黄天玲的工牌上写着“护士”,但老人们叫她“孙女”。

“上下班时我们还没来得及换工作服,他们看到已开始打招呼了,‘今天上班啦?’我说对,今天来上班。”黄天玲笑着说,“不像医护关系,更多的是爷爷奶奶和孙辈的那层关系。”

她在这里经历了恋爱、结婚、怀孕、生子。老人们全程“围观”。“他们可八卦了,可喜欢听故事了。”黄天玲说,她也会跟爷爷奶奶讲家里的事,讲孩子的事,“就像一家人一样。”

李琦收到过一个小面包。奶奶躺在床上,手边放着子女送来的零食,看到她进来,非要塞给她:“你平常对我挺好的,你组织的活动我也喜欢,拿去吃吧。”

“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李琦说,“能给我这份肯定,挺感动的。”

余东分院的张佳丽的方式不太一样。这个1996年出生的姑娘,身上带着一股“泼辣”劲儿。院里还居住着一部分五保老人,男性居多,护理员阿姨劝他们洗澡常常碰一鼻子灰。张佳丽不磨叽,直接“呵斥”。老大爷们看看她,继续打牌,但该洗澡的时候,还是去洗了。说到老人,她语气又软下来:“他们就跟小朋友一样。我有时候稍微严厉点,反而能‘镇’得住他们。”

从“内耗”到“扎根”

余东分院的徐榕泽刚入行时,内耗了很长一段时间。

卫校毕业,同学们大多进了医院。她在养老院,每天跟老人打交道,做的工作“专业性没那么强”。她一度怀疑自己的选择。“中途跟同事、朋友交流,他们开导我。”徐榕泽说。

转折发生在不知不觉中。她开始记住老人的名字,开始在护理区转悠时被老人叫住,开始听懂几句通东方言,开始觉得“老人也是很可爱的”。

“就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带他们做手工,老人很积极参与。”她说这话时笑了,和当初那个“躲在后面”的自己判若两人。

施春晓的坚持来自更朴素的判断:前景。“老龄化严重,中风之后需要康复的老人越来越多。以前很多人不知道康复这个东西,现在护理院多了,越来越重视了。”她说,“而且照料老人也感觉是很有爱心的工作。”

黄天玲的回答更简单。记者问她,小年轻一天到晚跟老人打交道,不觉得不得劲吗?她反问:“家里也有爷爷奶奶,而且我们也会有老的时候。”

但个体的热忱,撑不起行业的缺口。2025年银发经济规模已近10万亿元,养老/看护行业职位增速高达43.9%,位居全行业首位。然而30.07%的护理员月薪不足4000元,超七成日均工作超过10小时,晋升通道模糊,社会认知仍停留在“伺候人”层面。招两个走一个,增速有相当一部分只是在填上一轮离开的人留下的坑。

改变正从制度层面发生。今年6月和9月,民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先后印发《养老服务师职业资格制度暂行规定》和考试实施办法,初步搭建了养老服务师职业资格的制度框架,首次考试筹备工作正在推进。这意味着,养老行业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专业技术人才评价通道,而不再只有“护理员”一条独木桥。“护理员—照护师—养老服务师”的职业上升路径,正在从愿景变为制度。

在芳华,有些东西也在悄悄改变。施春晓从康复治疗师的角度看到了职业的纵深:“康复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很长,需要评定、治疗、宣教、开解。这个前景特别好。”黄天玲从护士做到了被老人依赖的“孙女”,徐榕泽从一线做到了护理主管,张佳丽从后勤岗转到了管理岗。

“未来属于年轻人”

芳华护理院院长施俭说起这群年轻人,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欣慰。“我们的护士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前台、药房、社工也都是。”施俭说,“有年轻人在一起肯定更有朝气,老年人心里也会开心。我们的护士很亲热,跑过来都是亲热地叫一声爷爷奶奶,老人感觉像在家里一样。”

但真正留住人,得靠制度。

海门在养老护理人才培训上已有多年积累。海门卫校2020年就在民政、人社部门指导下承办养老护理员培训,每年培训800人次;区人社局近年持续开展养老护理员补贴性培训,并承诺“为学员对接机构和企业”。徐榕泽的路径更直接:卫校毕业后通过校企对接进入芳华,从一线护士干到护理主管。“刚来时什么都不懂,是院里手把手带出来的。”她说。

2020年,南通市出台了养老护理员岗位补贴和入职奖励政策,对符合条件的从业人员按学历和从业年限给予阶梯式补贴。钱不算多,但信号明确:这个行业开始认真地想留住人了。

施俭说,未来属于年轻人。这话不假。但年轻人愿不愿意来、来了能不能留,不只看他们有没有耐心和真诚,也看这个行业能不能给他们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一份体面的收入,一条看得见的路,一个不被叫“伺候人”的身份。李琦们已把心掏出来了,接下来,该轮到制度伸手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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