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里，放假在家的困境儿童还好吗？7月28日，记者跟随淮安市淮阴区惠民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社工仝津穿过一片老小区，来到淮安困境儿童小慧（化名）的家。门敲了三下，开了一条缝。9岁的小慧探出半张脸，看见小仝社工身后还站着一个生人，又缩了回去。

仝津是这里的常客了。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盒彩笔，朝门缝里晃了晃，门才重新打开。

客厅不大，空气里有中药味。小慧已经坐回靠墙的桌子前，摊开一张纸，开始画画。人工耳蜗扣在耳朵上，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她没抬头。

小慧是淮安“托苗计划”项目帮扶的孩子之一。2025年试点至今，该项目已为52名困境儿童提供个性化服务，涵盖生活照料、康复训练、特长培养和家长培训，去年获评江苏民政改革创新案例。今年，“托苗计划”纳入省、市民生实事，70名儿童将享受免费托养照护。

仝津告诉记者，去年第一次来的时候，小慧也是这个样子——躲在妈妈身后，攥着衣角不说话。那回她也是拿一盒彩笔，蹲在茶几边，问小慧能不能教她画画，她说“可以”。小慧画了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站在花丛里。“那是她那天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仝津说，从那以后，每周上门，她都带着纸和笔。

一年过去了，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画的痕迹。

记者注意到，除了画，墙上还贴着一张打卡表，手绘的格子，每个格里有一颗星星。凑近看，项目栏写着“自己刷牙”“整理书包”“叠好衣服”，近半个月的格子全部填满。小慧的妈妈强大忍从卧室出来，扶着门框，说这是仝津贴的。“以前孩子什么都不愿意做，她把每件事拆开教，刷牙从挤牙膏开始，洗衣裳分三步。做成一件事贴一颗星，后来就追着星星跑。”

茶几上搁着一副飞行棋，边角磨得发白，也是仝津带来的。强大忍说，以前小慧抱着手机刷短视频，一说就哭。后来仝津跟她一起列时间表，几点能用、用多久，白纸黑字写清楚贴在书桌上，又拿飞行棋、绘画本填时间。“现在到点自己就放下了。”

一年前的小慧，听力障碍、生活自理能力弱、手机依赖、没什么朋友。她的妈妈重病，全靠爸爸一人养家，还有姐姐和龙凤胎哥哥，评估报告上写的是“多重困境叠加”。而此刻她坐在桌前，握笔的手很稳，画纸上是一间房子，房檐下站着五个人——他们的全家福。

强大忍指了指墙上那排画。“以前画的都是一个人，自己、我、姐姐，散在不同的纸上。后来慢慢变成两个人画在一起，再后来是一家人。”母女俩现在偶尔并排坐着画画，不说话，各画各的，但待得住。有时还一起叠衣服、扫地。爸爸收工回来也陪孩子下棋，这个家从一个人撑着转，变成五个人搭着手转。

仝津翻出随身带的台账：生活技能掌握6项——自己扎头发、收书包、洗袜子、刷牙、叠衣服、扫地；亲子互动从“每周少于2次”变成“每天有互动”；手机使用从日均1.5小时降到1小时以内；完成绘画作品24幅。每项记录后面都有签字和日期。

“困境儿童帮扶，最难的不是缺资源、缺政策，而是帮他们从‘被救助’的被动状态里，长出属于自己的力量——让他们真正从心里相信自己能站起来、能走出去。”淮安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主任李然说，“小慧的力气，正是从画笔开始的。”

从发生活补贴到提供个性化服务，淮安未成年人保护正在从“兜底”转向“赋能”。在社工以及社会各界的帮助下，小慧的24幅画，正是这个转向的生动注脚。

准备离开时，小慧画完了。她站起来，把那幅画贴到墙上——大房子，一家人，一个很大的太阳，金黄涂得密实，不留白。强大忍说，这幅画她画了三天。